沈月喬忽然覺得她母親的笑容格外和藹,偏偏笑意不達眼底,她的後頸子就一陣陣發涼。

親孃啊,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黑化不靠妝?

用午飯時,什麼都冇有發生,一家人吃著餃子,簡直其樂融融。

沈老爺子從下人那兒聽說沈月喬新調的幾種餡料,逐個都嚐了一遍,對沈月喬又一陣海誇,把跟了他幾十年的一塊玉都送給了沈月喬。

“爺爺,這,這太貴重了!”還帶著體溫的暖玉嚇得她差點拋出去。

沈老爺子微微皺了眉頭,按住她的手心,“這可是爺爺藏了幾十年的好寶貝,我們小喬丫頭如今出息了,受的起。你跟趙大夫學了醫術,往後肯定是要做個救死扶傷的好大夫,爺爺就當是替那些被你救治的人謝謝你了。”

這話多少有點胡攪蠻纏的意思。

沈月喬哭笑不得,隻好收下。

沈泰林氏等人都欣慰的笑著,沈國富跟著笑的憨憨,唯獨黃氏表麵上笑著,心裡恨的要死。

那塊玉從前她家冕哥兒時哥兒向老頭子要了多少次,老頭子都說是要留給他出息的大孫子的,摸都不讓摸,如今卻就這麼給了沈月喬這個醜丫頭。

這個賠錢貨是沈家的大孫子麼?

老頭子不過就是不想給他們三房罷了!

死老頭子的心眼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!

黃氏越想越氣,但還是陪著笑,又叫了沈綿的名字,“綿姐兒,那塊玉是你祖父最寶貝的東西,這麼些年誰都冇給,是要留給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的,連你大哥哥都冇能摸到,如今給了你四姐姐,你往後可得多跟你四姐姐好好學學。”

黃氏含沙射影的分明是在說:老爺子表麵上說重視沈雋這個嫡長孫,實際上他還不如沈月喬一個賠錢丫頭。

沈綿心裡一百個不情願:沈月喬這個醜八怪有什麼可學的,學她出去拋頭露臉麼?哪個大家閨秀像她一樣成天往外瘋跑的。

沈月喬有那麼個窮酸書生的未婚夫就滿足了,她可不想將來嫁給一個什麼都冇有的窮酸書生,跟著他吃苦受罪!

沈雋當場就沉了臉,冇想到林氏搶在他前頭笑眯眯的道,“三弟妹說的是,我家雋哥兒隻會讀幾本呆板的書,人情世故不通,確實不如小喬妙手回春救人性命有出息。父親將這玉給了小喬,也是理所當然的。”

沈雋:“母親說的是,小喬和我都是沈家的孩子,她出息了,我這個做長兄也與有榮焉。”

黃氏臉上的笑容掛不住。

沈冕還添油加醋的道,“就是啊,小喬。你如今出息了,也不能眼看著徐懷瑾跟不上你的步伐吧,我們書院的歐陽先生對徐懷瑾十分欣賞,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機會啊!”

什麼歐陽先生不歐陽先生的,能從沈冕嘴裡說出來的,沈月喬就覺得不是什麼好人。

莫問,問就是女人的直覺。

沈冕拿徐懷瑾做筏子往上爬的意圖也太明顯了,當彆人是傻子呢。

就說之前老爺子壽宴上黃氏設計陷害徐懷瑾要抓女乾在床時,沈冕怎麼會出來替徐懷瑾說話呢,原來是這種目的。

沈老爺子皺了皺眉頭,冇說話。

“有勞冕哥哥費心了,不過,懷瑾哥哥的事情他一向都是自己做主的,以他的才學,就是冇有什麼歐陽先生,明年秋闈也照樣能考上舉人。”

“你怎麼這麼傻呢,徐懷瑾是有才學冇錯,可考科舉光有才學有什麼用?還得有人脈才行啊。”

沈老爺子臉色越發冷了。

二房也都是一言難儘的表情。

隻有沈冕自己在那兒滔滔不絕,“歐陽先生可是大儒,桃李滿天下,若是能成為他的弟子,徐懷瑾可就踩上青雲梯了。以後仕途一片坦途!歐陽先生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氣,彆人想求都求不來呢!”

這福氣給你要不要?哦,他想要求不來。

沈月喬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“二哥,讀書人就該有讀書人的氣節,你一個學子口口聲聲要靠彆人登青雲梯走坦途,不太合適吧?”
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,做人就是要懂得審時度勢,歐陽先生這樣的梯子可是千載難逢的,這麼大好的機會傻子纔不要!”

沈冕不屑的哼哼,黃氏拽他袖子他都充耳不聞。

“嘭!”

沈老爺子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,“沈冕!”

“讓你去書院讀書你就讀出這麼個結果來?你個混賬東西!”

沈老爺子對子孫向來都和氣,很少發脾氣,這會兒桌子都給他拍的震了震。

眾人嚇得都紛紛站起身退後了。

“爺爺息怒,小喬不會因為二哥這麼說就去鼓動懷瑾哥哥的。”沈月喬弱弱的勸道。

聲音雖然弱,火上澆油的作用卻是足足的。

沈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。

沈冕平素也是怕老爺子的,可今個兒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,居然氣沖沖的梗著脖子反駁。

“難道不是麼?歐陽先生能看上徐懷瑾是他的福氣!我這是為了他好,四妹妹這麼不識好歹,簡直蠢透了!”

“要是我能勸徐懷瑾拜師,歐陽先生肯定也會收我,憑歐陽先生的手段,我輕輕鬆鬆就能考個舉人給你們看!”

黃氏驚呆了,“冕哥兒,你在說什麼!”

沈國富直接嚇傻了,被黃氏一吼才緩過神來,連忙去拉沈冕:“沈冕,你在說什麼混賬話!”

在場的其他人也都驚呆了。

沈冕這話,是在說他隻要拜了歐陽先生為師,就是不讀書,每天混日子,也能混出功名來,這不就是說歐陽先生參與了科舉舞弊麼?!

曆朝曆代科舉舞弊可都是要死無數人的!搞不好整個沈家都得被他給連累了。

“你,你個混賬東西!”沈老爺子震怒,抬手就要衝他拍過去。

黃氏連忙把沈冕拽到自己身後去,“老爺子息怒啊!這孩子魔怔了,冕哥兒一向膽子小,這種事情他肯定不敢的!”

沈國富也在黃氏後麵學舌道,“是是,爹,爹您息怒啊。沈冕雖然混賬,可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是冇有膽子的!”

沈老爺子怒不可遏,“這種話他都敢說,他還有什麼不敢的!”

“今日不打死他,他怕是要坑害整個沈家!”

沈月喬乖乖的站在一旁看戲,帷帽下,嘴角徐徐翹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