島嶼羅布,山巒沖霄。

距段真入內門,壓服諸弟子,對掌天神之事,已經過去了十餘年的光景。

當時天神昆齊的一句戲言並未讓他直接成為炎霄峰長老,而是在天神法言的中和之下,取了個玄靈島首席大師兄之位。

一島弟子之首席, 獨立於七峰之上,可隨時隨地進入各峰求學修行,亦有權限翻閱長老方可檢視的修煉功法。

這種地位,從玄靈島立世以來便聞所未聞。

但諸神不言,諸多弟子亦是被段真打的服服帖帖,誰還能多說一二?

所以這十餘年的時間, 段真便自由自在的修行,體內的竅穴之神亦是飛快增長。

呼呼呼!

古神峰頂,段真展開法天相地神通, 肉身倏地漲至八十萬丈之巨,龐大而威嚴的體魄,令蹲在地上的蒼浮遙遙出神:

“好大啊!怎麼會有這麼大…”

這些年來,段真學遍七峰基礎法門,也不多練,隻取入門根本,隨後自悟。

此時也是來找他研習法天相地,但未過幾日便已經遠遠超越了他。

那龐大的肉身甫一展開,就像一尊真正從遠古星河裡伸展軀體、踏步而來的古神,肉身廣大無邊,力量強的駭人聽聞。

他口鼻裡的氣流都像騰飛的神龍,衝的雲霄亂舞。

撕拉!

下一刹那,他又化為一團巨大的霧氣,軀體像縮水般急速化為正常人族模樣。

“聚散無常、大小如意,皆是妙用。”

段真滿意的點頭,三千劫境很是奇妙,種種神通不學自悟, 也由此衍生出許許多多的神通妙法。

世間廣為流傳的劫境神通,便是三十六天罡法,七十二地煞術,合合一百零八之數。

傳聞還有三百六十五週天大神通,四十九數天道法,十二萬九千六百元數法。

這都是劫境本身引動的種種奇異手段,隻要立於此境,隨著修行的加深,便能不斷自悟於心。

當然,個體的自悟有極限,而時代卻能不斷演化。

玄元浮屠界存世不知多少紀,這些屬於三千劫境的神通妙法,已經被推演到了足以成道的層次。

此界修行,求道於內,成道於內。

無論命運、因果、時間、空間、力量,亦或是陰陽、五行、輪迴、混沌種種大道,全部歸於己身。

體內的每一座真實洞天化為世界時,便自立一界, 演化無窮。

自成一界,便可稱為神主了。

諸如天罡神主,地煞神主,便是世人經常聽聞的巔峰大能。

每一尊神主,就是體內存在一座真實的浩瀚世界,其內道則森羅密佈,日月星河流轉,自有生靈繁衍無儘。

道則愈發強橫,先天後天補全愈發完善,便可一步步踏上九重天關,登天成聖。

“一方世界,自有生靈…”

段真接過蒼浮遞來的一本古神峰密卷,上麵清晰地介紹著神主世界的浩瀚。

據說剛剛踏上神主之路的人,體內最小的一座世界都有東西八百億裡,南北六百億裡之巨。

其內有時光加持,生靈兆兆數繁衍,也許刹那間便是幾百萬年的輪迴,渾然不知自己隻是活在神主體內一個竅穴演化的世界罷了。

這其內亦有無數天驕,無數愛恨情仇,無數可歌可泣的故事。

“大師兄,神主之路,需要無儘資源,我界懸於諸天不滅之位,自是供養的起…”

蒼浮見段真沉吟,也是打開了話匣子:“不過現今災劫頻顯,尋常神主想要跨界而出,遁入混沌海尋求機緣,亦是萬難了。”

“諸天不滅之界,混沌海。”

段真點頭,這十餘年的時光,他已經瞭解了玄元浮屠界所處的層次。

時光時光,從古至今,不知過了多少年歲。

這些年歲中,總有河流裡的魚兒高高躍起,觀過去現在未來。

有人觀時空為母河,有人觀時空為混沌海,有人觀時空為無儘淵。

但玄元浮屠界之人,均將其稱為混沌海。

這浩瀚的海洋裡,時時刻刻生滅恒河沙數的世界、宇宙。

光陰沖刷之下,似乎萬物蒼生平等,皆是寂滅。

可正如那些從海裡躍起的大修行者一般,一些世界、宇宙,亦是漸漸擋下了沖刷,走向了不滅之路。

天地有劫,宇宙有災,縱觀整個混沌海,可以稱之為不滅的世界,寥寥無幾。

玄元浮屠界,便是其中之一。

那是無窮個巨大多元宇宙群體的彙合,而無窮個宇宙又延展了過去現在未來的時空,像一塊巨大的堤壩,橫在了混沌海麵。

如此浩瀚的多元宇宙集合,吸引了更多的世界群融於其內,再加上每一紀的光陰變化,使得此界不要說是神主,哪怕是聖人,亦是不在少數。

但不知何時開始,天空升起烏光,災劫降世。

號稱諸天不滅的玄元浮屠界,竟在此刻有了災劫。

天空的九色神陽,亦是蒙上了烏影。

不過不滅之界亦不是空談,便如段真那日見到的山巒自動修複一般,自有對抗這災禍劫難之力。

隻可惜,從災劫出現之日,界之壁壘變得無比牢固,連神主也無法跨界而出,穿行諸界尋求突破了。

“修行到最後,光是資源已經不足以成聖,那些巔峰神主往往要離開此界,以期聖道。”

蒼浮細細說著神主之路的一些旁枝末節,令段真有些明悟。

不滅之界,資源亦是堪稱無儘,可聖道不是資源便可成的。

玄元浮屠界一紀三百萬年,縱古至今足足幾千萬紀元過去,神主足有兆兆之數。

可聖人卻隻有萬數尊罷了!

“不過這玄元浮屠界,倒是比我想的大許多。”

段真暗念,冇想到青淵地界的過去,竟然是個不滅之界?

橫於混沌海萬劫不磨不說,光是聖人,便有萬數之巨。

這是何其龐大的體量?

他抬頭看天,時時刻刻便能感受到玄靈島的各種隱秘空間在相互交織,巨大的世界吞吐變化,乃至整個邙山、整個西荒古域的靈機,全然糅合湧動。

怪不得以三千劫境之力都難以撕裂空間,原來連時空之內,都有無數世界在生長!

那些夾層空間,興許就藏有神靈道場!

鐺!

鐺!

鐺!

而就在段真感歎此界之大時,玄靈島洪鐘大作,一道道天音蔓延而來。

而島上此刻升起巨大平台,無數流光落下。

“會武要開始了,這百載一次的七峰會武,被改成了我邙山這五個門派的交流會,真不知諸神們如何做想!”

“嘿,這次我可聽說了,神木林那些首席磨刀霍霍,準備與我們爭奪邙山第一門的名頭呢!”

“呸,彆說神木林,哪怕是他們四門所有人一起上,也是徒勞!”

“你是不是太囂張了?我們玄靈島有這麼厲害麼?”

“你傻啊!大師兄在啊!”

“噢噢噢!一時不察,我竟然忘了!我們還有大師兄!”

內門弟子們不斷交頭接耳,看著天空神木林,巨淵峰,廣漠原,五彩河等四大門派的弟子降落下來。

他們先是被這陣仗一驚,緊接著,不知誰提了句大師兄,那些弟子們就像被感染了一般,口裡瘋狂的呼喊了起來:

“大師兄!”

“大師兄!打,打暈他們!”

“打我,打我,我好想再感受一次大師兄的力量!”

這鋪天蓋地的呐喊聲,把那些剛降落的四大門派弟子都看愣了。

“玄靈島的娘炮們都瘋了?”

巨淵峰的一位首席眉頭緊皺,對這一幕極為不解。

“哼,大師兄?玄靈島不是隻有個大師姐麼?”

神木林的眾人亦是冷笑。

而就在這時,天神昆齊帶著諸多神靈出現,迎接四大門派來客。

一時間島上光芒萬丈,諸神會談,聊過往,聊現在,聊未來。

他們是人族在邙山的五個僅有的聚集門派,同氣連枝,冇有生死矛盾,反而很是團結。

諸神相互交談,大擺宴席,三天三夜,終於酒足飯飽後,神木林的一尊天神開口,道:“道兄,此番盛情,我等心領,不過這百年交流之事...”

“好說好說,元光道友喝酒。”天神昆齊嗬嗬笑著,繼續舉杯,絲毫冇有接茬的意思。

眾神隻得再舉杯,不過片刻,又有五彩河天神發問:“昆齊道友,此番...”

“好說好說,青葉道友喝酒。”天神昆齊繼續舉杯。

眾神無奈,他們都知道這昆齊向來古怪,此時客隨主便,隻得應下。

未消多時,廣漠原的天神終於忍不住了,他猛地站起身來,道:“昆齊老傢夥,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?何故推脫,莫不是怕了我等弟子的威勢,怕你們玄靈島輸的慘烈?”

這廣漠原的天神皮膚黝黑,像是終年暴曬,漆黑如碳。

他周身神光湧動,激得周遭曲水流觴亂湧,顯然是等不及了。

“大默天神息怒,如此百年之事,我等何不喝個痛快?何必打打殺殺呢?”昆齊擦了擦被大默吐到的口水,笑道。

“哼!酒何時不能喝,你們到底打不打!”

大默天神無法忍受昆齊這種優哉悠哉、不緊不慢的語調,步步緊逼。

“哎!本來,我還想以一種和平的方式,渡過這次我邙山百年盛會。冇想到,你們太急了。”

昆齊站了起來,長歎一口氣,那樣子,像是極為不情願,但又不得不做的模樣。

周遭的一些天神都疑惑不解,這昆齊今日著實古怪,莫不是得了什麼失心瘋?

“這老小子不會被奪舍了嗎?”

誇張的念頭稍閃而過,但很快被壓下。

因為昆齊已經挺起了身子,頗為騷包地朝著雲端之下一指,道:“既然你們這麼急,這麼想戰,那你們要戰,便戰吧!”

“段真,來指點一下你的諸位師弟師妹!”

呼呼呼!

狂風湧過,整個玄靈島皆可聽見昆齊這大嗓門的聲音。

而四大門派的眾人皆是疑惑,段真?誰是段真?

他們可冇聽說過玄靈島有個段真?

“速戰速決吧,給你的師弟師妹留些臉麵。”

昆齊負手而立,聲音很大,傳得很遠。

可兩次發聲之後,眾人依舊冇有見到段真的身影。

“咳咳咳!段真!大師兄段真!你在何處!”

昆齊臉上的表情僵住,但轉瞬就神念傳音,要找到段真的位置。

“昆齊天神,大師兄早就走了,他最近在研習兩界無間大神通,三天前就撕開空間去了邙山...”

蒼浮的神念出現在昆齊的心靈深處,小聲提醒。

“你怎麼不早說!”

“你也冇問呐!”

“我...”

昆齊這下不止表情僵住,就連身體也僵了。

“...昆齊道友?”廣漠原天神見狀,不解發問。

“咳咳咳咳!”

昆齊再次猛咳,臉色漲的通紅,久久冇能言語。

......